屍體被沖上海岬那日,我正考慮著是否要從這繁瑣無聊的日課中抽離。
沿海的艷陽高照,我站在海岬頂上,看著漁夫們艱難弄下被浪濤沖入岩縫間的塊物,抹掉額稍滴落的汗珠。
殉情的屍體。即使只隔著翻湧的波浪觀察,我都能感覺到他有多特別,不知道構成物的外殼在陽光與海浪的反射下看上去是一種發紫的藍,有些類似天文望遠鏡看出去的星空。
海岸風沙向來是保存文物的一大困難,好不容易將那已經分不出形狀的塊狀物從海岬的岩石上撬下來後,我立刻馬不停蹄的指揮他們將之送入臨時搭建的研究帳篷中,興致勃勃地將那些早已收起的工具再次翻出,鋪滿了一整張桌面。
長期被浸泡在海水中的塊狀物有些深海的腥味,散發著腐朽又誘人的神祕氣息。我小心仔細的清除表面的雜物(海藻、螺貝,諸如此類的),終於在一天之後看見他的真面目。
「他」,或者說「他們」,壟罩在一層不明的硬化組織之中,像是被什麼東西保護一樣。在那之後,幾乎已經看不出模樣的「人」隱約露出一點能被窺探的蹤跡。
為什麼是殉情,我看著兩人緊緊相貼、無法準確分辨肢體位置的形狀,產生了深深的興趣。
那天之後,除了生理必要的需求以外,我一刻不停的展開了對於這具屍體的研究。
屍體外的不明硬化組織堅硬得超乎想像,即使用上我手邊所擁有的最堅韌的切割器具,也只能勉強在表層上鑿開一個小口。那天在海浪中看見的紫色,在研究燈死白的照耀下,呈現的是一種如同深夜的暗藍色,隨著剝落的部分偶爾會有一些金屬質感的反光。
它們既不是礦石、也不像物質的結晶,硬要說的話,更類似生物化石一類的東西,濃稠暗沉,幾乎不透光,無法從外窺見裏頭的光影。
我將一部分研究結果發回研究中心,邀請不同領域的朋友一同解答這個「保護殼」的構成與突破方式,自己則沒日沒夜的、用盡各種辦法試圖鑽探到硬化組織下的物質,可惜進展極其微弱,挫敗感令人發狂。
但我是不會輕易放棄的。
我第一次被打斷,是來自外部的拜訪。
有位自稱星導的鑑定士聽聞了關於屍體的風聲,很有興趣想要與我見面。
說實話,我並不想見他。事到如今除了研究以外的事情,我並不想花費多餘的精力去處理其他的事,更不用說這種一聽就像是聞著血味追上來的鯊魚一樣的拜訪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