晶環顧了一周。被白雪掩埋的草地、包裹得像是冰棒一樣的大樹,他摔下來的小崖上雪被他的腳蹭開了些,露出一點深冬少見蒼白的綠。
迷路了。他迅速確認。
他今日原本和父母出門參加活動,郊區的古宅安靜肅穆,在等大人們談事的期間他自己穿越了後院,跑到坡地旁邊玩耍,卻沒有注意到被雪掩蓋的落差,一腳摔進了崖底。
其實算不上很高的陡坡對於孩子來說像是劃開了天與地的距離。
通常七歲的小朋友遇到這種狀況第一個反應就是放聲大哭,但晶覺得這樣太遜了。他瞇著眼睛將眼淚使勁眨回眼睛裡,開始探索附近有什麼可能可以幫助他脫離困境的方法。
這裡離他們參加活動的地方不遠,只要時間經過,被發現是遲早的事。但北方雪國的深冬,就這麼在外面淋上幾個小時的雪,恐怕到時候他們就只能找到不能動彈的雪人小晶了。
晶迅速做下判斷:必須要找個可以遮風避雪的地方,至少要保持乾燥不要著涼。
小小的孩子在心裡默默給自己按了讚。
靠近山脈的郊區,被厚重的白雪覆蓋著的斑駁路徑,是與他所生長熟悉的市區全然不同的環境。雖然想著必須找個庇護所才可以,但晶沒走多久就迷失在一整片的銀白之中,腳步被大雪淹沒,連想回到原先摔落的地方都無法分辨方向。
擦破的傷口開始傳來疼痛,冷風像刀子一樣在身上刮,落雪漸大,接觸到體溫很快化為一灘水漬。
如果沒有人找到我的話,我是不是就會這樣死掉了?
晶毫無預兆的產生了這個念頭。
尚不明白生的孩子卻對死有著天然的恐懼,一直被壓抑的不安終於在此刻佔領了幼小的心靈,晶知道再多掉兩片雪花,他就要跌坐在嚎啕大哭了。
遠遠的樹叢裡傳來的響動吸引他的注意。
晶全身緊繃,卻還是無法控制住自己不轉頭向聲音的來源看去。
白色的狼在雪叢中沉默地望著他。
雪天、郊區、森林與狼,在語彙尚且不多的孩子腦中化身成了完蛋兩個字。晶心裡甚至有一個地方想著現在再不哭的話恐怕沒機會哭了,可惜眼淚也被震驚到凝固在眼眶之中,一點也掉不下來。
一人一狼就這樣僵持了良久,直到白狼向前踩出步伐。
如果晶還能動的話,他現在最想做的事情是尖叫逃跑。先不管跑不跑得過,白狼金色的眼睛銳利得如同一柄刀鋒將他釘在原地,他唯一能做到只有蹲下抱住自己,小小一坨發出細不可聞的悲鳴。